2013年11月5日 星期二

My favorite Lady Day


Billie Holiday唱歌是一種非常寂寞的心理經驗。總覺得她心裡很深很深的情感併發的某種情緒上的病症,像重感冒引起的各種難過,要很用力很用力地把痰咳得乾乾淨淨,才能獲得稍微的平靜。尤其是晚年的時候,酒精毒品吃乾抹淨她聲音裡綾羅般精細柔滑的成份,咬字吐音間盡是濃霧氤氳,心酸一片片從暗澀繃緊的聲壁脫落,每次聆聽的時候我總要花好多的時間去撿拾拼湊那些脆弱的聲息。「Lady In Satin」即是Billie Holiday1958年“破鑼嗓”時期的錄音。雖說是步入晚年,但其實她當時也不過四十四歲,隔年沒多久她就上了天堂。

當她唱「I'm a fool to want you」,刻意緩慢的背景弦樂像熨斗一樣漸漸擴散熱度,輕輕燙平她聲音裡的坑坑疤疤。偶而燙得太久了,冒出了哀悽的輕煙,聲音裡的肌理、質地、表情與它們溫吞的心理動作激烈地震顫,堅持著歪斜與扭曲,像在填補一個焦碳般深不見底的黑洞。我腳底踩在洞口,非常安心地,溼溶溶的邊緣是流動的淚水。我想,遠方也許有陽光的盛情,卻不及黑洞裡華麗的生命暗湧。
回想我二十幾歲的生命裡真正愛過多少人、犯過多少錯、做過多少後悔的事、失落多少情感。想著想著,好像隨著年齡的增長,我愈來愈喜歡Billie Holiday「晚年」的錄音。或許生命結束前腦海裡會愈來愈多這樣的東西吧。或許哦。
 (記於'20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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