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1月5日 星期二

白蟻潛蝕的Miles Davis


Miles Davis常常都讓我懷疑是不是有什麼異教寄生蟲黏附在他的腦袋瓜上了,特別是60年代中期以後那一系列「陰陽怪氣」的演奏,我想我一定要喝幾碗符水或殺幾集貓來獻祭,才能完全吸收那些從地獄四週傾盆而出的音符。Bitches Blew就是在這段時間最精采的錄音之一。這張專輯恐怕是歷史上同時最被高估和低估的作品了,正宗爵士樂迷嫌它不夠純粹,保守的搖滾客嘲笑它仍有傳統爵士的嚴謹佈局。不過姑且先別理它有多少的褒貶,我非常喜歡就是了。

這張專輯首先吸引我注意的是魔幻寫實的封面繪圖,充滿豐富的意象和聯想。底部兩名黑人相擁,左邊汗水(或淚水)流淌整個面額的黑人側臉像非洲裔美國人的社會處境和心理臆象。一黑一白的手被暴風雨緊叩在右上方有一定程度的時代意義,像在暗示美國社會黑白族群雖互不見容,在音樂的版圖上壁壘分明的種族情節卻愚不可及,才華的激盪的才是美麗的浪花。
最令我印象深刻的演奏莫過於與專輯同名的第二首曲子,大量怪異的獨奏與即興像場星際大戰,爵士與搖滾分屬兩個星球,27分鐘的演出是一場刺激的新宇宙探索。Miles Davis保留了酷派時期冰冷憂鬱的基礎,曲調傾斜於疏鬆,小號演奏坦率、混亂、酸辣、並且支離破碎,泥濘又散漫的刻意抽長著旋律,像非洲巫婆吃力攪動著醜陋的毒藥。John McLaughlin的電吉他拖曳著貝斯的灰色聲線,像在「剝去」什麼似的。Chick CoreaJoe Zawinul的電鋼琴則朦朦朧朧地「縫合」那失落的一切。
老實說,在我寫這篇文章的同時根本無法思考認何事,因為這些亂成一團又不知所云的的音符不斷地顛滯在我每個感覺細胞裡,咿呀啊哦咿呀啊哦,四面八方像嗚咽著鬼哭和狼噱,音符隨著月圓而龜裂。
過去剛接觸爵士樂不久的時候,我實在不能充份理解那些變幻莫測的演奏,後來想想,我只是在某一階段害怕一切的標新立異吧,也或者是我性格中的內向部份還不能允許。如今,那些純粹的意志和情感不可思議地拉扯我中規中矩的感覺神經,管它是搖滾或爵士,暴風雨下擁抱的兩雙胳臂多麼引人入勝啊,和第一次聽到的感覺十分雷同。不同的是,我已無法再抗拒這樣的情感。或許也有什麼信仰異教的寄生蟲黏附在我身上吧。那隻寄生蟲應該頭戴貝雷帽,身穿緊身皮褲,長得像斑馬,黑白線條井然有序地組成一個完美的身驅。渾然忘我的時候,牠會把拿在手上的小號用力地砸爛。
(記於3'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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